为什么建筑师讨厌 克里斯托弗·亚历山大?

译自r/architecture的一篇很有意思的帖子,楼主:navelgaze

首先声明我不是建筑师,不了解业内情形。

所以我想这个问题的前提是,建筑师是不是真的讨厌克里斯托弗·亚历山大 Christopher Alexander

就我所知,他至少在学院派和实践派建筑师中都不是很有影响力,他的影响主要局限于DIY软件工程师,以及某些新都市主义者。

我对建筑系学生提出这个问题时得到过一些回答。

其中一个回答是:

没有什么好说的,如果你是一个信奉禅宗的百万富翁,想在伯克利山丘上一起修筑你自己的霍比特人房子,那无所谓,但是实践派建筑师的工作与此截然不同。而且,亚历山大自己的项目花费了大量资金却没有得到好评,证明了他的哲学在实践中会失败。

另一个人则说:

亚历山大是一个神秘主义者,他认为你用来盖房子的锤子🔨的历史与拿它盖房子这事儿本身同样重要,要我说,搞毛?难道盖银行的建筑公司还得有一把名贵古锤?是不是应该还应该只用从遗迹回收的古砖🧱,这样我们就可以在与建筑物互动的过程中对照思虑人类的百万年历史?😄

我认为这些批评忽略了一点,亚历山大对自己的思想不适合现代建筑并无异议。在他最近的一本书中,他谈到了从经济学的角度看,必须建造便宜、洁净的房子,而不是理想中的亲手搭建。但重点是,==这是不应当做的事情==,因为它违背了==人性以及秩序的本质==(例如,对着纽约大中央车站波士顿政府中心的照片,普通人会说前者是一个美丽的地方而后者不是。或者如果这个例子不够形象,你可以举一个更贴切的。比如意大利的广场现代办公园区)。这是不和谐的,最终只能建立一个只有建筑理论家才能享受生活的世界。

对我而言,最有趣的部分并不是亚历山大书中的那些模式是否合理,尽管我喜欢它们中的许多模式(如临窗座位和有趣让孩子们躲猫猫的地方!)。这是对主流建筑理论建筑政治/经济学全面批判。他在《为地球的生命和美丽抗争》(The Battle for the Life and Beauty of the Earth)中谈到世界体系A与世界体系B,其中一个是自上而下的,没有生命,机械建造的地方;另一个是自下而上的,超脱于形式,具有意义的地方。他谈到了引发这一切的势力(金融,法律等),以及他们的反民主本质。这不仅仅是对现代建筑(呃,玻璃和钢铁!)老调重弹式的批评,尽管表面上如此,更重要的是对==什么让生活变得美好==,==建造的过程应该是什么样的==(应包含那些最终使用建筑的人的看法),以及==场所应有何等感受==的观察。

我认为可以对他提出的两个合理批评是:

  • 他意想着发现了一个科学和客观的理论,然而并非如此。
  • 他所预期的客观理论产生了如此狭隘的设计框架,让我们不得不抛弃许多伟大的东西(如几乎所有不是旧式木结构的教堂)。

就个人而言,我认为这两点批评也都不成立。我知道他倾向于将自己的理论说成是自然而然的事实,这肯定惹毛了那些认为你不赞成并不意味着你能够把其他所有人的思想称为理论,并把自己的思想称为科学真理的人。但我认为他实际上是一个相当好的案例,他的理论与人类生活的终极需求应该是最相容的。如果我们对他的说法稍微不那么自信,先忽略那些发现宇宙的基本秩序、佛陀的微笑之类很玄学的东西。我认为根据他的哲学,**从历史建筑中提取成功的设计要素,并尝试以新的方式将它们结合起来,然后在实验中丢弃失败的并保留成功的设计要素,是==最具可持续性的创意设计==。**毕竟,在我们失去兴趣之前,能够建造多高的摩天大楼?以后的人类文明是否还以建造更高更闪亮的工程见长?真的永远不会再有另一个巴黎圣母院,就因为现代主义建筑秉持的所有的装饰都是过时的论点吗?亚历山大提供了一些不同且重要的观点,你不必对《建筑模式语言》作出二元选择,奉为圭臬或弃如敝履。

另外,我还认为亚历山大在与彼得·艾森曼Peter Eisenman的著名辩论中所言基本上都是正确的。你为什么要创造一个让人们感到不安的地方而不是他们喜欢的地方?体现不和谐理论的场所有什么意义?(在我看来,人们讨厌生活在彼得·艾森曼设计的建筑中,这一事实就是对他的强烈反对; 他的一位女客户甚至还写了一本书,专门批评他给自己的设计住宅。)我知道艾森曼赢得了那历史性的论战,但我仍然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亚历山大的观点被完全边缘化?

我现在坐在巴拿马Casco Viejo,对我来说这是这个城市最有趣和最美妙的地方。它有狭窄的花砖街道,到处都是晒衣服的阳台,檐角高耸的建筑,小步道,秘密花园,令人眼花缭乱的西班牙教堂,徘徊的昏昏欲睡的流浪狗,令人惊喜的广场,精美的纪念碑,凉亭等等。在这里闲逛和生活很有趣,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会在一些隐藏的角落里找到些什么。

巴拿马城的新城区则是光洁规整,充斥着玻璃。它应该算是美洲的迪拜什么的。接二连三的摩天大楼,由宽阔的街道连接起来。不管去哪你都得坐车,所有的街道都毫无生气。简直把我无聊地想哭。。。😢

让我感到震惊的是,Casco Viejo简直是一个==魔力之所==,而城市的其他地方最多只能算是“神奇的”,像翡翠城那延伸远处的天际线一样。再也建不出来新的Casco Viejos了。

新奥尔良仍然有一些像这样的社区。在那里,有轨电车的隆隆声和通过敞开的车窗吹来的微风,与其他任何东西一样,都是特别的体验。然而,我并不认为现代设计中有能体现这些品质的地方,尽管亚历山大说有(即他所说的“无名特质”)。手工制作的东西是有价值的。我认为我遇到的那个建筑系学生对锤子🔨的表述是错误的,因为他不理解人类如何在生活中找到意义。我会膜拜那把建造一座大教堂的锤子,而不是其它的锤子。它很特别,我会觉得用它制作的东西也很特别。

我不是说所有的地方都应该像英剧《囚徒》里所有人都无法逃离的村庄。不过,我确实认为亚历山大的审美和政治理论是合理的。让我去逛逛扎哈·哈迪德Zaha Hadid的建筑作品,我能有什么惊喜的发现吗?或者我除了看看造型还能说出个啥?我会感到敬畏的是,巨大和曲面,但是我不会发现一个旧木门后面,有个小裂缝,导向一个大理石楼梯,然后通往屋顶甲板上,上面有一个爵士乐俱乐部,不是吗?在我看来,亚历山大在营造场地方面有一个非常重要的观点:==创造美妙的地方,让你快乐并让事情变得有趣的地方,而不仅仅是令人印象深刻的地方。==(不仅关注建筑本身,更要关注建筑内部的生活!树木、流浪狗是和建筑造型一样重要!)

建筑师们不这么认为吗?我没说漏什么吧?

评论

nbdy:

我认为很多在建筑学院中名声显著的人与建筑、场所没有情感联系……就像辩论中的艾森曼一样,他们在思考建筑类型,而亚历山大则是一种感观建筑类型。

navelgaze🎤

你认为这会让建筑精英化吗?我觉得优先考虑建筑的使用者所不能理解的东西,而不是他们可以理解的感受,使得建筑物只服务于一小群知识分子而牺牲了我们这些无法欣赏理论美的人。或者你认为它只是两种不同的合理存在?

(而且,相应地,如果亚历山大是一个感受者,他是不是比一个通俗小说家更善于,煽动无法思考比“这个小屋很可爱”更深的思想的民众们粗俗和无意识的情绪? - 当然这是一个强烈夸大的假设,但也正是艾森曼在辩论中暗示的一点)

nbdy:

我不知道。关于建筑如何影响我们以及人们如何看待他们的环境,有很多缺失的信息。两种思维方式都是有效的,至少在辩论结束之前是这样。

gettothechoppaaaaaa 建筑设计师:

我认为这是两种不同的方式。一个更多关于体验,另一个更多关于创意(实践派)。

mytton:

我不得不说我非常赞同你在这里所说的一切; 我甚至不知道他在建筑师中不受喜欢,尽管我知道他的建筑作品在这个领域不太令人印象深刻。

我正在读他的书《建筑的永恒之道》,并且认为他的指导方针可能相当有限,而且有点过于随意地宣称那是永恒的真理,我认为他使用的逻辑和意图是建筑设计方面的任何人都可以考虑到的。以人为本的设计,不过是老生常谈,通常仅次于建筑师的自我表达或单纯的审美惊艳。作为以人为本设计的核心理论之一,其信念或逻辑也源自大自然和形态学,我认为他的方法论没有什么可以批评的,也不能因为“布道”式的文风而怪罪他。我也认为,想要更加深入地理解他,需要通过他的语句一步步探查到其背后根本的思索过程,即:寻找使人快乐的事物的信念,对各种关系的思考,识别那些亘古不变的真理,并以此信仰为目的进行复用。

另外,我很好奇你的背景是什么,让你对他的大部分工作如此地欣赏?

navelgaze🎤

也许他们不讨厌他,我可能夸大了。据我所知,他们大多不理睬他,他在建筑教育方面几乎没有什么地位。我很确定他被认为是边缘人物或怪人。

我是一名法学院的学生,我不记得最初为什么拿起他的书,但我在本科读政治学时写了一些关于他的东西,我当时试图按建筑师们的政治思想对他们进行分类,并将亚历山大与约翰·杜威(John Dewey)还是谁作比较(剩下的都是些法西斯般很专制的家伙)。当我开始认真思考他的作品如何与法律相关时,我觉得自己洞察了什么,然后却没能想明白。

dspin153

普莱斯(Price)曾遇到一对希望他设计新房的夫妇。

但是,在会议结束后,他能提出的最佳建议就是让他们离婚。

这是个很有意思的点。

Vermillionbird 建筑系学生

艾森曼在辩论中“赢了”,因为他的审美地位源于当代关于空间使用和功能的哲学。亚历山大说有一个“客观的建筑理论”,基本上是忽略了过去60年的思想,简单来说,充其量,你不知道什么是“客观的”,往坏了说,“客观的”立场是置于其他现存的模式于不顾。

我并不是说艾森曼是对的,或者说历史会比亚历山大更好地评判他。艾森曼在鸡尾酒会和艺术展上的是个好得多的话题,因为他在当代建筑理论中占据了重要地位,所以你可以在学术期刊上讨论他。亚历山大不受关注,因为谈论他早就过时了。

navelgaze🎤

你说的听起来是对的,但我仍然有一些问题。如果理解的没错的话,你首先要说的是客观价值的想法已经失去信任,因此认为亚历山大没有什么可说的,因为他正在重温旧辩论。然而,亚历山大在==《秩序的本质》==中花了4卷,为不应该对此停止讨论辩解,所以说什么“打住,我们已经讨论过这个论点并有了定论,所以你落后了时代60年”为时尚早,这就是为什么。

也许这种观点认为,他在学术界的冷场足以证明他在辩论中落于下风,但对他有实质性的批评,或者他被解雇了吗?我真正希望读到的东西是有人通读了他的12卷书,并指出为什么那些看起来如此有说服力的论点却不是正确的。这就等于我说“你丢弃客观价值是错误的”,然后你说“我没有时间讨论这种废话,客观价值已被抛弃。”

你还提到一个更偏激的观点,很随意地说时尚决定了鸡尾酒会上人们下一个要聊的有趣话题。如果是这样的话,说某些事情“过时”并不是一种批评。

如果我来举例子的话,我会假设自己是一个女帽制造商,说自己制作的帽子比人们现在戴的帽子更好,更有吸引力(这让人感觉不舒服,让他们都不高兴),而其他人反驳说我的帽子看起来过时了,那又怎么样呢?我可能会说,是的,这是过时的。但恰恰说这些帽子过时就是问题所在。(我想,为了类比说明,没有什么是客观的,他们会说:没有'好帽子‘或’坏帽子‘这样的东西,只有那些戴着的帽子和那些没戴着的帽子,我们戴的也就是这些帽子。但我会回答:正如亚历山大所做的那样,可以通过舒适度来衡量 - 或者订单量也可以衡量。)

PenChance

我不同意他在建筑师中普遍受到憎恨的观念……这个领域足够大且多样化,以至于有些人完全不理会他的想法,有些人认同它,许多人能够在承认他的缺点的同时欣赏他的想法。《建筑的永恒之道》和《建筑模式语言》都包含对现代主义的尖锐批评和对使用者的疏离(因此这里讨论下关于艾森曼独具一格的无菌形式主义……我们也可以在那里抛出梅尔(Richard Meier)的名字),但请记住关于什么是“好”和“坏”的他的很多想法很主观,他也没花多少时间来强化自己的观点。

就我个人而言,我不是一个无菌空间的粉丝,但作为对此的回应,我更喜欢Norberg-Schulz或Pallasmaa的作品 - 如果你想要发现一个反面论证的思想流派,那么两者都是好的读物。那不是’理性’是无效的。Kroll也让使用者很大程度上参与其建筑环境; 弗兰克劳埃德赖特的Usonian系统的开发是为了让房主以低廉的价格控制住宅的建造 - 他对房屋彰显身份等的看法是基于梭罗的写作(《瓦尔登湖》) 。像其他建筑界的著名理论家一样,亚历山大的写作属于其中的一个类别。

无论建筑师是否喜欢他,我认为大多数人都会承认他的想法很有影响力,而且我知道很少有人真正想要设计无菌的、疏离的空间。然而,这常常被人忽视。虽然对于泛滥的光洁混凝土盒子建筑来说,这是非常合理的评价。

navelgaze🎤

这很好。主要亚历山大是一个有理想和多多少少想尝试寻找宇宙真理的理论家。但他也恰好是一个蹩脚的设计师。这使他成为一个有趣的作家和话题人物。不过,一些高产的设计师恰巧也是蹩脚的作家和理论家(🤭🤭🤭)。

navelgaze🎤

嗯,是的,我听说过,他的建筑作品不仅不可行,而且还不是很好。从我看过的那些来说,这似乎是对的,因为与他的文中营造出的确定性和美感相比,它们肯定令人失望。

我在评估这个说法时遇到的问题是我不是设计师,我不明白设计为什么是好的或坏的。(我也不时很明白设计的内在价值,虽然我知道它必然有价值。)

但据我所知,有一件事是,没有严肃的书刊刊登他的建筑作品,我看到的所有照片品质都很差(哪怕出现在他自己的书中!)。我希望有办法可以看到他的更多作品,并尝试欣赏他坚持的事情,然后我才会倾向于同意你的观点,即他的好理论和糟设计之间存在着莫名的鸿沟。

navelgaze🎤

不过,他设计的东野高等学校(Eishin Campus)在我看来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地方。不是吗?

图:

https://www.flickr.com/photos/kakeda/sets/72157622334241919/page2/

文:

https://www.reddit.com/r/architecture/comments/2599xi/why_do_architects_hate_christopher_alexander/

这两本我都读过。《 建筑的永恒之道》很薄很快就可以读完。 《模式语言》则巨厚,但很好而且读起来很轻松,因为每个“模式”只有几页,很容易就读完了。 我认为两者都很棒。 在我看来,《模式语言》是我发现的唯一的一本建筑理论书,它是真正的建筑理论,而不是话痨闲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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